长久以来，美国经济的健康一直植根于经济体内各类大中小公司的运营以及财务状况，这些公司的价值、盈利性、所得税贡献以及员工上缴的个人所得税，是美国国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的资本市场、法律框架、政策导向，也以服务公司发展为核心目 标，因此得名“公司美国”“Corporate America”。 但自今年 3 月以来，新冠肺炎的大流行，已使得许多美国公司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大多数的美国公司可能面临财务或运营重组，并通过债务度过难关，但在一些受疫情影响较大的行业，许多公司将不得不变卖资产，甚至申请破产。“公司美国”，正经历着自 2008 年次贷危机以来，最大的挑战，并且这种挑战，就来自于每一个美国人，在疫情期间感受到的日常生活以及消费行为的变化。图片来源：Steve Lovelace, Map of "The Corporate States of America."。
那么哪些行业由于疫情影响，已深陷破产泥潭？根据福布斯六月底所统计的数据， 受疫情影响破产申请数最多的十个行业依次为：图片来源：Forbes，福布斯；The 20 biggest companies that have filed for bankruptcy because ofthe coronavirus pandemic, by Lucinda Shen, June 29, 2020。
这些申请破产的公司当中，不乏美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诸如已有百年运营历史的赫兹（Hertz）汽车租赁公司、服装零售巨头杰西潘尼（JC Penny）以及美国老牌的高端商务服装品牌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在零售行业中，其他申请破产的知名公司，也包括奢侈品百货公司尼曼（Neiman Marcus）以及中产时尚品牌 J. CREW 的母公司 Chinos Holdings Inc.。 除了零售，由于石油消费需求锐减，以及聚集型劳动生产方式在疫情期间所面临的压力，美国的能源行业以及开采行业，也出现大量资产价值超过 10 亿美元的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其中影响较大的两家，均于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分别为总部位于休士顿的麦克德莫特（McDermott International），和总部位于丹佛的怀丁石油（Whiting Petroleum）。 而诸如全美第二大天然气供应商，在纽交所上市的切萨皮克能源（Chesapeake Energy）也已经正式宣布于 6 月起准备申请破产保护。2020年美国二十大破产公司，按实际公司资产价值排名图片来源：Forbes，福布斯；The 20 biggest companies that have filed for bankruptcy because ofthe coronavirus pandemic, by Lucinda Shen, June 29, 2020。
本次规模性的公司破产，归因于疫情期间公司的现金流短缺，大量公司销售收入下滑，应收账款逾期，贷款申请递延，面临巨大的财务挑战。根据信用保险公司 Euler Hermes7 月份对 250 位公司 CFO（首席财务官）的调查发现：- 超过 90%的 CFO 预测他们的公司将改变未来的财务风险策略，解决财务风险以及不确定的运营性贸易风险将成为首要任务；
- 超过 90%的 CFO 报告称COVID-19 疫情已直接影响组织，其中 61%称客户应付账款的违约率增长；40%的 CFO 则经历了公司主要现金流于疫情影响的中断；
- 50%的 CFO 透露公司信用条款相关的审核将会更加严格。而在疫情开80%的被调查者仍然认为严格的信用条款与审核，会使公司的业务遭受损失。
许多公司开始构建各类新的灾难场景，因为过往的信贷管理、风险评估模型、信用分析，无法反映出自三月疫情大流行以来所发生的事情。目前，美国各地中小型企业的付款期限都发生变化，许多在 60 天或 90 天内逾期的应付账款，不得不推迟到今年年底， 且不清楚疫情的影响何时才能够回复。 为了拯救数百万美国中小型公司，美国国会已于 3 月 27 日颁布了 2 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法案《新冠援助、救济与经济保障法》（Coronavirus Aid, Relief, and Economic Security Act，简称 CARES Act）除了减缓个人与家庭的经济压力与损失之外，该法案包含了小企业薪资支票保护项目（Small Business Paycheck Protection Program），向申请的小企业提供最多 8 周的资金支援，优先支付员工的薪资支票，以及其他的按揭抵押贷款、租金以及公共事业费用。 同时，也修改了现行的美国企业所得税相关条款，允许公司将 2018年、2019年以及 2020 年的税务亏损转结过往 5 年的盈利，且允许公司在 2021年之前起始的税制年度中，将累积亏损完全抵扣当年的盈利。 而更多美国上市公司，则选择利用成熟的美国资本市场，通过债券融资，协助公司度过疫情阶段的财务难关。 根据标普全球评级（S&P Global Ratings）于 6 月发布的2020 第一季度全球公司债务市场报告，美国第一季度的非金融类业务公司，投资级以的债券发行量达到 4.86 万亿美元，而投机级债券发行量则达到 2.59 万亿美元，其市场活跃程度，大大超过了其他的国家和地区。并且，这一部分公司债券的市场体量，在全美债权市场中的占比也越来越高。2020 年第一季度全球公司债评级及发行量状态，以及美国非金融类投机级债券发行量迅速攀升。图片来源：S&P Global Ratings，标普全球评级；Credit Trends: Global Corporate Debt Market:State Of Play In 2020。 但是过度依赖债务缓解目前的财务危机，也可能只是递延当前美国公司的运营风险，从而引发更多未来在资本市场上出现的问题。从一般的商业生命周期角度来看，一家以非金融类服务为核心业务的运营类公司，进入成熟期至衰退期后，销售收入将首先下滑，随之而来的是现金流的不足以及净收益的下降，后者的出现将滞后于营收的表现。
而当公司的盈利表现开始疲软的时候，公司的财务策略，就必须决定新的资产购置以及接踵而来的融资需要。同时，一家公司的债务融资能力，随着公司运营历史的逐渐增长，慢慢提高，使得债务变成公司的主要资本来源；而在这一段期间，公司将由于其成功的资本偿还能力，享受更低的借贷成本，以及强而有力的股价支撑所带来的更低的股息红利，从而使公司总体的加权平均资本成本（Weighted average cost of capital，简称WACC）逐渐下降。 但当公司营收能力或财务健康水平于成熟期后逐渐下滑时，由于公司的债务与财务杠杆居高不下，公司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偿债压力。如果在这一时期公司遭遇诸如今年新冠疫情这样影响范围广大的突发性事件，行业供应链及信用背景遭受巨大冲击，就会使得公司所面临的债务成本以及整体的加权平均资本成本迅速上升，将公司的财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公司的信用质量，与借贷成本和整体的资本成本，相生相栖。由于新冠疫情，大量行业的公司正在经历信用评级的变化。根据惠誉评级所统计的 3 月至 7 月的评级行为， 游戏、住宿及休闲行业（负面评级行为占 81.5%），交通运输类公司（负面评级行为占79.2%），银行业（负面评级行为 61.3%），以及汽车及相关行业（负面评级行为59.1%），正遭受前所未有的信用下调；其他大量行业，也都因为疫情，呈现出显著的信用评级下调趋势。2020 年 3 月至 7 月惠誉评级的信用评级行为统计（红色负面；黄色不变；绿色正面），按行业分类。图片来源：Fitch Ratings，惠誉评级；Coronavirus Ratings Snapshot。
标普全球评级 6 月底发布的分析，则从销售收入（Revenue）是否下降，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Earnings Before Interest, Taxes, Depreciation and Amortization， 简称 EBITDA）是否下降，以及借款是否上升，三个角度，将北美的 35 个行业 2020 年的情况与 2019 的情况进行了横向对比，并预测了 2021 年相交 2019 年可能的未来变化。 标普全球评级认为，相比 2019 年，北美现有 17 个行业受到疫情的重大影响而衰退。这些行业的营收能力大幅下滑，并且出现举债行为。其中，炼油、健身、游戏、酒店、室外娱乐、商业航空航天、航空公司、非基本类零售，以及游船这 9 个行业的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EBITDA），下降幅度接近 60%或超过 60%。 标普全球评级的预测则认为，2021 年这一情况，在大部分行业将得到好转，但部分行业的回复速度仍较缓慢。2020 年 6 月标普全球评级北美行业疫情冲击分析。图片来源：S&P Global Ratings，标普全球评级；COVID-19 Heat Map: Post-Crisis Credit RecoveryCould Take To 2022 And Beyond For Some Sectors。
美国公司债务的问题，在这两年已经备受行业关注。许多机构都担心，美国的公司债券，可能成为下一个整体市场出现流动性危机的引爆点。 2020 年以来，美国的各项债权类证券在发行量上都表现得极为激进，美联储今年一系列的降息政策，极大地鼓励了市场上的发行者，充分利用低息环境的借贷便利。但是这次 COVID-19 新冠疫情的大流行，已经在美国各行各业的价值链、供应链当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而特朗普政府反全球化的政策主张，又为原本以全球化业务为骄傲的美国公司，多添了一层政治不确定性的阴霾。 今年美国公司所经历的财务困境，以及大量已经发生的破产案例，也许只是一个开端，也许在有效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之下，能够得到缓解，但也许，这也是对美国这种金融体系完备、市场开放，但过度依赖债务发展的经济体，所敲响的又一次警钟。更多的金融机构，可能会将 2020 年的动荡，视作套利的机遇，那么风险呢？它始终在我们周围，偷偷地酝酿……2020 年第一季度，美国公司债券发行量同比增长 42.9%，环比增长 103.9%。图片来源：SIFMA，美国证券业与金融市场协会；Research Quarterly – 1Q20，US Fixed IncomeMarkets – Issuance & Trading。
因疫情影响 3 月以来资产规模超过$5,000 万美元的破产公司。
数据来源：Bloomberg，彭博社；Covid-19 Is Bankrupting American Companies at a RelentlessPace。由美地众筹制表并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