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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泰昌 2018-05-23

冰心常说,周总理是人民的好总理,是她十分尊敬的一位伟人。冰心忘不了1951年她和文藻全家从日本回到中国,周总理的亲自过问和妥善安排。

冰心和吴文藻回到北京时,根据周恩来总理的交待,有关部门在崇文门内洋溢胡同购买了一所房子,交由他们一家居住。这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但已安装上了卫生设备和热水管道,院内铺上了砖,砌了两个花坛,还专门配备了沙发、书橱、写字台等家具,冰心和吴文藻住进来时,生活极为方便。

冰心和吴文藻住进洋溢胡同的四合院不久,周恩来总理派车,接他们进中南海叙谈,并且留他们共进晚餐,那是一顿普通的晚餐,四菜一汤,仅一道荤菜——炒鸡蛋。据后来冰心回忆,总理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回来了,你们好呵!这回来二字,着实令他们感到温暖,顿生一种回家的感觉。吴文藻坐在周恩来的旁边,第一次会见,却没有陌生感,吴文藻向总理谈到自己的经历,原本就是教书的,后来,抗日到了重庆,误入仕途,又去了日本,本想很快就回来,但没有想到国内的局势变化这么快。总理接过他的话题,连声说,没有关系,革命不分先后,吴先生在日本也为我们党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并且称赞他对革命是有贡献的,周恩来又问到冰心的身体,并且以他惊人的记忆,说大概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吧?显然,周恩来记住了那次在重庆文协会上的见面,仅是一面,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总理,竟然会清楚地记起。

1949年元旦冰心全家在日本东京合影。左起:吴平、吴青、冰心、吴冰、吴文藻

 

周恩来还问到孩子上学的情况,冰心一一作答,并且告诉总理,他们回到北京后,都改了名字,儿子叫吴平,大女儿叫吴冰,小女儿叫吴青,吴平在清华大学建筑系学习,两个女儿都在读中学。总理就问,中学之后两个女儿有什么打算,冰心告诉总理,大女儿想学历史,小女儿想学医,总理略作深思,建议两个女儿去学习外语,总理说,你们家的条件好,学习外语有好基础,新中国成立后,与许多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外事活动很多,而外语人才奇缺,希望冰心不仅为国家培养建设大厦的人才,还要为国家培养与外国人打交道的人才,总理说,请他们回去后与孩子们商量一下。此后,吴冰和吴青都按总理的希望,报考大学时选择了学英语。吴冰进了北大西语系,吴青进了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总理在这次会见时,还征求了冰心和吴文藻对工作安排的意见,吴文藻在回国之前,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能为新中国做哪一些工作?那时,中国与印度的关系很友好,吴文藻对印度的情况熟悉,因而,他曾希望,如果能将自己派到印度,可以发挥他的作用;如果国家不需要他去印度,则可回到学校做教师,这也是他的愿望。冰心则没有具体的想法,只是希望多为孩子写一些作品。

有天,周恩来总理让邓颖超大姐派车来接冰心。在中南海的西花厅,邓大姐细细地问到冰心一家的近况,特别询问吴文藻的具体情况。她怀着感激的心情,向邓大姐如实地倾诉了一切。邓大姐关心吴文藻的近况,关切地说:作为亲人,应该多关心他,多安慰他。

冰心告辞时,邓颖超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冰心诚挚地向邓大姐致谢。

周总理逝世后,冰心笔与泪俱及时写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周总理》,她在排山倒海而来的关于周总理的回忆中,只写出我感受最深的几段,敬爱的周总理您将永远,永远地活在我们的心里。

 (本文节选自《冰心和周恩来的交往》,作者为吴泰昌,原载《我知道的冰心》)


冰心: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周总理

我从心底感谢党中央,粉碎了万恶不赦的“四人帮”,使我终于能在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日子里,笔与泪俱地写下了我这篇悼念的文字!

我的排山倒海而来的关于周总理的回忆,即使千管齐下,也写不尽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总理为党、为国、为人民所做出的一切巨大的贡献。我还是勒住我这支野马似的奔腾的笔,只写出我感受最深的几段吧!

一九四一年的春天,我在重庆的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欢迎会上,第一次幸福地见到了周总理。这次集会是欢迎从外地来到重庆的文艺工作者的。会开始不久,总理从郊外匆匆地赶来。他一进到会场,就像一道阳光射进阴暗的屋子里那样,里面的气氛顿然不同了,人们顿然地欢喜活跃起来了!总理和我们几个人热情地握过手,讲了一些欢迎的话。这些话我已记不清了,因为这位磁石般的人物,一下子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只见他不论走到会场的哪一个角落,立刻就引起周围射来一双双钦敬的眼光,仰起一张张喜悦的笑脸。他是一股热流,一团火焰,给每个人以无限的光明和希望!这在当时雾重庆的悲观、颓废、窒息的生活气氛之中,就像是一年难见几次的灿烂的阳光!

我们和总理的较长的谈话,是在我们从日本回来后的一九五二年的一个初夏夜晚。这一天午后,听说总理要在今晚接见我们,我们是怎样地惊喜兴奋呵!这一下午,只觉得夏天的太阳就是这样迟迟地不肯落了下去!好容易时间到了,一辆汽车把我们带进了夜景如画的中南海,直到总理办公室门口停住。总理从门内迎了出来,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笑容满面地说:“你们回来了!你们好呵?”这时,我们就像海上沉舟,遇救归来的孩子,听到亲人爱抚的话语那样,悲喜交集得说不出话来。总理极其亲切地招呼我们在他旁边坐下,极其详尽地问到我们在外面的情况,我们也就渐渐地平静下来,欢喜而尽情地向总理倾吐述说了我们的一切经历。时间到了午夜,总理留我们和他共进晚餐。当我看到饭桌上只有四菜一汤,而唯一的荤菜还是一盘炒鸡蛋时,使我感到惊奇而又高兴。惊奇的是总理的膳食竟是这样的简单,高兴的是总理并没有把我们当作外人。在我们谈话吃饭之间,都有工作人员送进文件,或是在总理耳边低声说话,我们虽然十分留恋这宝贵的时刻,但是我们也知道总理日理万机,不好久坐,吃过了饭不久,我们就依依不舍地告辞了。总理一直热情地送到车边,他仰望夏空的满天星斗,感慨地对我说:“时光过得多快呵,从‘五四’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我听了十分惭愧!从“五四”以来的几十年中,我走了一条多么曲折的道路呵!

这以后,我有过多次陪着外国朋友一起受到了总理的接见。这些情景也就像眼前事情一样地生动:总理从外面微笑地走了进来,大家立刻感到满座的春风,纷纷起立……总理对外国友人,总是那样地从容大方,谦虚和蔼,周旋应对之间,谈笑风生。他的一言一动,一扬眉,一挥手,都得到客人们的全神贯注。会后,外国友人总是对我们点头赞叹说:“你们的总理,真是当今世界上少有的政治家!他关心的是全世界人类的大事,他熟悉我们每一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他甚至也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经历。他的风度,庄重而又洒脱;他的谈话,严肃而又幽默。一次的会见,就给我们以毕生难忘的印象。他使我们感到我们所从事的人民友好的工作,是有光明的前途的。有像他这样的人,做国家的总理,是你们的幸福,也是我们友好人民的幸福。”听到这些话,我们除了对外国朋友表示衷心感谢之外,还感到无限的由衷的自豪!

总理和我最后的一次较长的谈话,是在一九七二年的秋天。那天,我参加招待外宾的宴会,到得早了一些,就在厅外等着,总理出来看见我,就叫我进去,“喝杯茶谈谈”。这间大厅墙上挂的是一张大幅的延安风景画,总理问我:“去过延安没有?”我说:“还没有呢,我真想在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去拜谒一次。”总理笑问:“你多大年纪了?”我说:“我都七十二岁了!”总理笑说:“我比你还大两岁呢。”接着他就语重心长地说:“冰心同志,你我年纪都不小了,对党对人民就只能是‘鞠躬尽瘁’这四个字呵!”我那时还不知道总理已经重病在身了,我还没有体会到这“鞠躬尽瘁”四个字的沉痛的意义!总理的革命意志是多么坚强呵!现在又使我想起,就是一九七四年的国庆宴会,总理含笑地出现在欢声雷动的宴会厅里,他是那样地精神焕发,他的简洁的讲话,是那样地雄浑而有力!最后,就是一九七五年一月,总理在四届人大做政治报告的那一天晚上,他站在主席台入场的门口,和进场的代表们一一握手。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微笑地问我:“冰心同志,身体好吗?”当我告诉他,我身体很好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又叮咛了一句:“要好好地保重呵。”我哪里想到,这一句话就是总理对我的最后的嘱咐呢?!

这一夜的人民大会堂里,灯光如昼,万众无声,总理的声音,是那样地洪亮,那样地充满了乐观精神!他把这篇关系到我们的党和国家的百年大计的政府工作报告,一字不遗地从头到尾朗读了下去,直到读完“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的时候,台上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把雄伟的人民大会堂都震动了!这就是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最后一次的政治报告呵,总理是怎样地坚持到底,用尽他毕生的精力呵!

我也参加过几次总理和少数几个人的谈话,那就像家人骨肉的闲叙家常,总理的谈话总是恳挚而亲切的。谈到老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总理就恳切地谈着自己的家庭出身,谈着自己参加革命的经过,强调思想改造必须出于自觉自愿,有了革命的觉悟,才能在思想改造上下苦工夫,才能不断进步。总理也强调通过思想改造,知识分子对新中国就能做出应有的贡献。总理的许多次谈话,都使我受到很大教益,深深印刻在我的心里。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和我们永别了!噩耗传来,世界震动,举国哀伤。而利令智昏的“四人帮”为了篡党夺权的需要,竭力想推倒总理这一尊中流砥柱的高大形象。他们一叶障目,只手遮天,利用他们把持的宣传工具,妄图封锁、贬低国内外亿万人民对周总理的沉痛哀悼。他们还不准开追悼会,不准献花圈,不准佩戴白花和黑纱……但是发自人民内心深处的哀痛洪流,是遏止不住的!总理的照片,在家家户户的墙上挂起来了,千万条黑纱,千万朵白花,在人们的臂上胸前佩戴起来了,大大小小的花圈,川流不息地送到了天安门广场!总理逝世后的那几天,严冬的天安门,成了花的海洋!那几夜,满月的银光,映照着千千万万人们脸上的泪光!悲愤的眼泪呵,汇成了一泻千里的洪流,向着“四人帮”这一堵人人掩鼻的粪土之墙,涌去,冲去——

面对着总理的遗像,我在心底曾多次地默颂着:“安息吧,敬爱的周总理!党胜利了,无产阶级胜利了,人民胜利了!如今,意气风发的中国人民,正在遵照您讲述过的毛主席的教导,‘我们要保持过去革命战争时期的那么一股劲,那么一股革命热情,那么一种拼命精神’,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同心协力,热火朝天地建设我们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国家。

 “至于我们自己,也请您放心,我们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祖国里,心情舒畅地度过我们幸福的晚年。我们将永远向您学习,以毛泽东思想教育自己,改造自己,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为社会主义祖国的革命和建设,为解放台湾,统一祖国,鞠躬尽瘁地贡献上自己的一切。

“安息吧,敬爱的周总理,您的撒在祖国大地上的洁白的骨灰,将在每一年的明媚春光中,映照着这片大地上一望无际的畅茂生长的庄稼和花木。您的撒在祖国江河里的洁白的骨灰,将和奔涌东去的长江大河,一同流入广阔的海洋。每一朵拍着全球海岸的浪花,都将把您所宣扬的毛主席的‘全世界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都是互相支持的’这句鼓舞人心的慰语,送到全世界革命人民的耳中。

 “安息吧,敬爱的周总理,您将永远,永远地活在我们的心里。”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本篇最初发表于《人民文学》1977年第1期,后收入《晚晴集》,百花文艺出版社1980年9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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